增补高岛易断
增补高岛易断、高岛易占初篇序
理,无不包罗《易》中,开物成务之学,只赖有此也”;曰:“圣人以《易》研几,示人向背,系吉凶悔吝之辞鼓舞天下,托天佑于贞悔,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。又或一二熟卜筮者,亦惟玩象而逞臆测而已。”要之和汉未有尽圣人之深意者,又未有用圣人之辞而占者也。用《易》如此,犹以干将莫邪而代菜刀,岂可不慨叹乎?
余之所讲,则异于是。照之于事物之实际,发明圣人之深意于彖爻之辞,觉知鬼神之威灵常现于上下左右,畏警之念无有须臾之间断。盖余之于斯学也,其始非由师傅之教也。当读《中庸》之书,至“至诚之道,可以前知”,悄然而思:凡人之处世,莫善于前知百事。乃考察至诚之道者十有余年,茫乎而无所得。当时情怀,如怀方书而失良药之感。然当横滨开港之初,因过犯禁下狱,实安政六年十二月也。其在囹圄也,不堪幽囚之苦闷,或悔悟任血气误生涯,万感辐辏于一身。转觉怅然之际,偶得《易经》下卷一本于席间,乃执而读之,以为吾闻《易》之书。
《易》之为书,儒者千百人中,能讲之者不过二三辈,而犹多不能通晓者。夫《易》者,四圣人各极天授之能,竭毕生之力而所述作,其不易《解》虽固当然,古昔圣人非故用不可解之秘语,作此怪谲之书,以欲窘后人也。由是观之,其难解也,非书之难解,由吾精思之未至也已。
今狱窗无聊,吾幸以往日所闻于师之西洋理学,穷其理之所在,则或得通之乎?尔来每日课一封,昼则玩读之,夜则暗诵之,四阅月而卒业。自是之后,叮咛反复,精思熟考,造次颠沛,未尝暂废也。涉数月之久,觉于《系辞》、《彖传》等,少有所通晓,乃益勉励不辍。既而得略解全体之理,因假捻纸片以代蓍,即事而占之,其事或中或不中,苦其不恒。
于是沉思默读之余,幸思“至诚无息”之语,感悟“无息”二字,非单无止息之义,则无发气息之谓也。方揲筮之时,全止息吸呼而捧蓍于额上,以专念其将占之事;不得不发气息之际,分蓍而为二,此间不容发。自是之后,百占百中,以《爻辞》拟之,了如指掌,有悚然而接神之想。于是始知《易》之为用,全精神气力上之术,而至诚之道,一在无息之间;且悟六十四卦,则造化之理,即万物之根本、八原子之结晶学,而推原子遇不遇之性情,及之于一切之事物,自国事之大,以至于人事之小,细大不漏,得悉指之于掌之学;又并知三百八十四爻之别,即示时之缓急,事之难易者也。
诗曰:“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,中庸引之。”盖圣人说神,三以“思”字为助语者,即自占筮之适中,而又同其感,确信圣人曰神者,与余之曰神者,亦无分毫之异也。“神”字从“示”从“申”者,盖神虽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人能以蓍筮问之,则无不示申也。亦可以证余神人交通之说焉。
俯仰今古,而观察世态人情,如上文所述。古之人淳朴而富精神气力,故能得交通于神;今之人狡智而专利欲,故不能交通于神。是以惟推测谋事,智者劳精神,竭思虑,而图国利民福,亦动辄陷权谋术数,以利己为主,不顾他人之害,常窥他邦之衅隙,欲以并吞疆土。盖彼等固以优胜劣败、弱肉强食为各人天赋之惰性,不啻生存竞争,毕竟不知天命而不畏之所致也。请试论之。
今日如欧美各邦,以理制人心,斗巧智以争生存,则我制百吨之炮,则彼削二百吨之炮;我备钢铁舰,则彼抗之以水雷。益进而益巧,愈出而愈奇,其势不知所底止,遂至驾气球而自天空投入爆裂弹,则再复太古之穴居乎?然则口倡文明望开化,至其所行,则非却趋野蛮耶?当今文明开化之竞争者,全期优胜劣败;优胜劣败,即期弱肉强食;弱肉强食,即野蛮未开之风俗也。而欧美各邦进步之方针,正向此点而进者也。
宇内各国之情势,业已如此,而其所以未恣虎狼之吞噬者,赖耶稣教之力,而才抑制之;亚细亚诸国,赖神、儒、佛三道之力,而防遏之也。我皇祖及孔子、释迦、耶稣等,各圣人通神设教,示以神者佑人,人以至诚禀神惠,神人相应,致国家之福祉,是国教及宗教之所因起也。
然从生活之变迁,而气质之变化也,精神衰而至诚之道不明,故方今虽在神、儒、佛、耶之教职者,通神者几希。可知神虽欲保护国家,保佑民庶,以人失通神之道,神亦悯其愚而焦虑也。
盖自不通神,则不能详听神意,而妄说神德者,毕竟不过袭蹈古人之套语,此辈不足与语道,然亦一由斯道之衰颓,未可专咎此辈也。且无智之小人,为其所说之所诱而信之者,亦虽属妄信,或以生近善远恶之心,未必无益也。惟中等以上之人,修形而下之学者,为无神论,而置神于疑惑之间,不知天命之可畏,圣言之可尊,或恣我意而蹂躏众庶,或乘威权而横行世间,弄才智而装豪杰,其死也以树巨大之纪念碑,为无上荣誉。此辈终身不知道,惟以名为真理,以利为现理,终名利之二途耳。虽偶有信神者,不能直得神意,止其自信而不能以神益世利人,是皆非完全者也,故其力终不能制止一般情势之炽盛也。然则人间生活上之快乐,其在何所乎?要之,其弊在不会神人交通之道也。
夫天之生斯民也,岂以同类相食为其主旨乎?宜优劣互相扶助,强弱互相提携,以各安其业,乐其分也。若夫邦国之于交际,亦犹个人之于交际也,有无互通,利便互计,相携相扶,不可不各享其天幸,全其天福也,否则如何而达人心和乐之世运乎?今世形而下肉体之便利日益进,而不能安形而上之心,则如何而得称真成之文明开化乎?而其进文明开化之方,不在欧美各邦形而下之穷理,在东洋形而上之道,其载道之书,实以《周易》为最也。是以余曩著《易断》十册,以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应用之于实事,解释其辞,附以经验之点断,介绍神人交通之妙理。
尔来七年,世人未醒觉迷梦,顽乎而不畏天命,狎大人,侮圣言,不知鬼神之在冥冥,前知祸福而示之,见祯祥妖孽以为偶然,不尝有所省察敬戒。世道人心之衰颓日以益甚,盖为我书之所说,未尽其精微乎?余年已越六十,疾病亦且时至,若迨今而不完斯学之中兴,则其将期何世耶?是余不独为斯道忧,实所为天下后世忧也。乃不自揆,再补正《易断》,寄六十四卦以国政之组织、君臣之奇偶、人心之兴败,就实地所经验之活断三百八十四爻而述之,明神人交通、天命严肃之证,以使初学之人易悟《易》理之妙;进使后世学者继经验之序,终成就人间圣学;且欲使宇内智者学者辈,省臆测推量之徒劳,以《易》为神人交通之媒。
且夫我邦维新,当初之为国是也,在取彼长,以补我短,然欧美各邦之交际益频繁,而其所倾向,彼之事物,不择利害而输入之,我所固有,不问长短而废弃之,遂至有非变我道德国而为彼法治国不止之势。呜呼!亦可谓惑矣。夫选取利害长短,人世之通谊也,况欲弃我国粹之道德乎?抑方今最大急务,在使彼国人,知我固有道德之为何物。而为之之道,无过于平易说示《易》道。《易》者,道德之本原也,故早晚译此书以英文,传之于欧美各邦,欲使彼知我国方今有神人交通之术,又知人间统理之方法,不单在法律,而尤在道德也。
欧美各邦,专研究形而下之理,奏其实效者,如利用电气蒸气,皆无不巧妙,交通之利便,实古人所不梦见也。然如此,是利人间相互之交通而已,乌如我《易》道之神人相交通,而前知将来之吉凶祸福哉!是实东洋神奇之瑰宝也。今余不敢秘之,欲以传之于海外者,惟一片诚忠,在将为宇内开万世之泰平耳。凡百君子,谨而思之,余之所希望如此,著此书之主旨,亦全在此。慧眼达识之士幸谅微衷,大究斯学,俾圣圣相承之瑞珠再放光彩,神随之皇道得大明于世,而众人知希望之所归著,宇内万世之泰平,亦可期而俟也。
明治三十四年一月 高岛吞象识
余之幼也,家大人教之曰:“先哲所著之书,不啻汗牛充栋,然六经所载,则圣人之道。圣人者,天之所降,以为亿兆之君师也。”余于是读四书五经。业务之暇,手不释卷,积年之久,略谙诵之。窥圣贤之旨,探道德之原,颇有所自得。以为圣人之道,教庸人以仁义,教君子以《易》,使得至诚通神,预知将来,使在上君子,无误亿兆之休戚也。故君子因《易》以知有鬼神,“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”,善笃善行,虽赏之不为不善,盖知天命而常行仁义,故谓之道德。然而神者专,祖先之灵是合人之颜色气血而可知,然则人之于父子,非只身体教育之恩,父母殁而为灵,亦大而保国家之安宁,小而护子孙之幸福也,明矣。是孝道之所以贵重,而五伦天之所媒介也。
至诚者,圣人所谓“尽其性”也。《说卦传》曰:“穷理尽性,以至于命。”所谓性者,心之所活动;命者,与“受命如响”之命同,吉凶所定也。言穷其义理,尽心之活动,以感得天命于筮数之义也。要之,人智所不及,而听神之教者也。卦爻之辞皆照于实用,不余一字,故《易》者不外圣人救世之意焉。盖庸人之所见,人之一身,以统括四肢五官而应事物为能,惟圣人不然,尽性至命,遣活动心魂以通鬼神,感得神意于筮数之方,以益后世。然世之读《易》者,拘泥文义,而远于实用,可不浩叹乎!
释氏之道,以明心见性为主;老子之道,以修心练性为要。故释老之道专于心性,而疏于治国家。惟吾圣人之道,以尽性命为极。苟人智所不及,听命于鬼神,小而可修一身,大而可治家国天下,岂如释老独善其身者乎?方今宇内各邦,互竞其力之时,舍此而可复他求哉!
祖先之灵,虽导国家及子孙以避凶趋吉之方,人不知尽性道,故神灵不能通其意,见其陷于不幸,亦不堪忧虑也。人皆以为将来之事不可预知,余窃忧之,述此书以明圣人之旨,通鬼神之意,媒妁幽明,欲使天下后世,得至大之幸福也。
此编原余所讲述,使友人柳田几作笔记者也,今请清国人王治本氏,更补正之,便清国诸彦阅读。但序言以达意为主,故文辞鄙野,语无伦次,览者谅之。
余尝著《易断》、《易占》二书,先辈序跋文颇多,其中副岛种臣、中村敬宇、栗本锄云三君之文,尤得我心之所然者。今不忍去之,因录于左。
高岛吞象又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