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首

卷首、神易堂易断序

是以孔子之圣,犹曰: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《大过》矣。”韦编三绝,以研究斯道者,其果几何?乃叹曰:“道之不行,吾知之矣,智者过之,愚者不及也;贤者过之,不肖者不及也。”盖弟子中,或恃其才,以为天下之事无足为者,迁远之道,不足学也,于是中道而废。智者过之者,盖婉辞也,惟颜回独优,入圣域,不幸短命而死。宏才能辩如子贡者,未能与闻性与天道也。斯道之至大而难传,有如此者。

抑孔子所主,在与尧舜同诠《易》之中正,以行之于人事,故常用其中正,谓之中庸。中庸得天命之中正,而则神智以行之于人事,是虽圣人,所难实践也。故《中庸》曰:“天下国家,可均也;爵禄,可辞也;白刃,可蹈也;中庸,不可能也。”虽有达观远识,脱名利者,不至至诚通神之域,未能得之也。故曰:“中庸其至矣乎?民鲜能久矣!”

夫行《易》有三要:明《易》理,一也;通世事人情,二也;至诚通神,三也。而其一、二,虽在深思推勘,至其三,则属精心气力,自行以至者也。所谓“自诚明,谓之性,自明诚,谓之教”,“诚则明矣,明则诚矣”,是尽性之诚,禀神智之教也。羲、文、周、孔之四圣,各有天赋之能力,举毕世之力,忧后世而述作,虽然,后世学者乏解释之力,二千有余年,冥冥晦晦,如存如亡,无复实用之者,不堪慨叹也!

《易》之为书,东洋之理学,而其卦六十有四,西洋化学,亦有六十四原素,其数如合符节,可谓奇矣。惟举其所异。西洋穷理之学,即物而穷其理,故分析其组织之要素,以知其性质功用之所在。东洋理学则不然,不问动植,天地间有形之物,各寓心魂于其中,有适当之性情者也。故复《彖传》曰:“复,其见天地之心乎?”《大壮》《彖传》曰:“天地之情可见”;《咸》《恒》二卦《彖传》曰:“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”;又《中庸》曰:“能尽其性,则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则能尽物之性;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,而与天地参矣。”

当知日月星辰及大地,皆大动物,而各有心魂,达其性情,保数万岁之寿,其效用亦极大也。若其他万物,小动物而其寿则短,亦各有心魂达性情者也。盖宇宙间,一切万物之心魂,皆造物主之分子,而无不至精至纯者也。而问此无数万物以何组织,则物质原子有八,即谓之天、泽、火、雷、风、水、山、地。其中天、雷、风、火,气体而无形状;山、地、水、泽,实体而有形状。此有形无形八原子,互相抱合结晶,而能组成万物也。而由其原子之精粗灵顽各异物质,其物质能薰染其心魂各异其性,其性能因缘外物而各异其情,故虽如天地万物各分裂,而彼此不相关,是至精至纯,万物同体之心魂,暗暗里为物质所薰化。洞察斯真理而不疑,谓之知天地万物之情;洞察斯真理而去各自为物质薰染之私欲,以赞天地之性,以遂万物之情,谓之能尽物之性,赞天地之化育。

而人之心魂,离肉体之后,不合本原者有二:其一,致诚尽忠,计国家之幸福,死而后已之精神,其身死而心魂犹未复归本原,永在幽冥,而守天下后世者,谓之鬼神,《中庸》所谓“鬼神之为德,其盛矣乎”即是也;其一,生涯欲逞自己之私欲,焦思苦虑之私心,其身死而心魂亦未能复归本原,彷徨于空中而为灾变者,谓之游魂,《易》所谓“游魂为变”即是也。然而鬼神感善人,而降祯祥于国家,游魂寄托恶人,而为妖孽于世间,所谓同声相应,同气相求者。是飨阳神以火,飨阴神以水,盖因此理也。凡通此理而不迷者,由《易》而知鬼神之情状者也。

东洋理学之高尚如此,故从来学《易》者,概不能得肯綮。不征之于人事之实际,故不能知人情之错杂;或单为义理之学,不复解占筮之妙,拘泥字句之间,遂废其实用。且其称通《易》学者,则曰:“《易》教君子以常道,卜筮以谕权道”;曰:“伏羲之象,文王之辞,依卜筮以为教,孔子之赞《易》,以义理为教,其施为虽异,道则一也”;曰:“从性命之理,尽变化之道”;曰:“探赜索隐,以定天下之吉凶;钩深致远,预谕人事之悔吝”;曰:“《易》者,圣人所重之道,而为君子设者,后世以卜筮列之于技艺,大悖圣人之旨”;曰:“天下之